豆_烟青荼白

彻底变成了主要在子博更新缺德段子的咸鱼画饼人

【希神同人】阿斯克勒庇俄斯在雅典

*和《俄瑞斯特斯在德尔斐》一样,是对古典时期戏剧的拙劣模仿,时间线在欧里庇得斯现存的一部《希波吕托斯》之后、神话中阿斯克勒庇俄斯被宙斯的雷霆劈死之前,算是对失传的欧里庇得斯的第二部《希波吕托斯》的尝试复刻(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大概是个关于“每个人物都恪守天性/本职”的故事;顺便一提,剧中人物言论并不代表我本人的观点。我只是缺德了除阿斯克勒庇俄斯之外的所有出场(有台词)人物。

*根据朴塞尼阿斯《希腊志》,雅典人在举行秘仪期间专有一天来举行阿斯克勒庇俄斯秘仪,该节日被称为埃比达利亚(Epidauria),来源于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出生地埃比达罗斯(Epidauros);此处擅自设定阿斯克勒庇俄斯因救活希波吕托斯而受到雅典人民的感激。



人物


阿斯克勒庇俄斯——医者,阿波罗之子

忒修斯——雅典国王

希波吕托斯——忒修斯之子,阿尔忒弥斯的信徒

阿尔忒弥斯——狩猎女神

雅典娜——雅典的守护神

歌队——由雅典年轻人、希波吕托斯的同伴们组成

无台词人物——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妻儿、雅典宫仆等



开场


(希波吕托斯的尸体在台上,忒修斯和歌队上)


歌队:

我们凡人多么艰难,

侍奉性情无常的诸神。

有时对这位神的虔诚

就是对那位神的不敬。

神明一发怒,凡人无能为力。

你看那狂热的爱侵入人心,

本该带来欢笑,却为家宅添磨难:

一个女子痛苦地死了,

还要害死她丈夫的儿子,

老父在不理智的愤怒中咒死亲生孩儿。


忒修斯:

儿啊!希波吕托斯,

你曾是城邦的勇士,家宅的荣光,

现在我却只能

用衣袍遮盖你失去生命的脸。

还有什么更能折磨一个父亲,

比起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临死前赦免了我的弑亲之罪,

我心里却无法赦免我自己。


歌队:

河岸边姣好的白杨,

法厄同的姐妹们,

哭悼兄弟,淌下琥珀的泪珠,

他高升的父亲赫利俄斯

也将面孔隐在云后。

正如天神和神女的悲伤,

此时我们凡人也

为了亲如兄弟的人伤心落泪。

啊!我不敢视库普里斯的魔力

轻于远射女神的箭头,

因为爱情的威力丝毫不亚于

致命的瘟疫和拔山倒树的野兽。

悲伤!悲伤!希波吕托斯,

我们的同伴,最纯洁的男子,

不久前你还与我们结伴游猎,

编织花冠献给阿尔忒弥斯,

如今你却躺在地上、躯体僵冷。

是震地神波塞冬杀了你,

然而杀你的根源在库普里斯。

我们最敬爱的女猎神阿尔忒弥斯呀!

你说他是你的挚友,可是

你却不来看他下葬,怕污染你金色的眼睛,

哪怕只是从高天的云上远远看着。

因此现在这里只有我们这些不幸的人,

失去了王子,哀哀哭泣。


忒修斯:

你们这些年轻人,好猎手呀,

吟咏悲伤的挽歌,

徒然唤起我的悲痛,

却唤不回我儿的魂灵。

(抱起希波吕托斯的尸体)

我从特罗曾回到雅典的宫廷,

却是旧罪未净又添新罪。

我从自我流放中暂回,只为了

将你安葬在家园的土地;

尽管你活着时我将你驱逐出国,

我现在痛恨那时的自己。

(对歌队)

还要让他继续暴露在天光下吗?

都没用了,这里只有躯壳没有灵魂。

你们快来帮助我,

泪水滴落脚面使脚步沉重,但我们

不得不这样沉重地

架起火葬堆,举行葬礼,

心中知道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希波吕托斯。


歌队:

来吧,来吧,将冰冷的尸体

从地上抬起,小心不要触碰伤口,

尽管他已感觉不到疼。

(重复唱段)

泪水滴落脚面使脚步沉重,但我们

不得不这样沉重地

架起火葬堆,举行葬礼,

心中知道从今以后世上再无希波吕托斯。


(忒修斯与歌队抬尸体下)



进场歌


(歌队上)


歌队:

难以置信的事情之中

常常蕴含神圣的预兆,

有时带来绝望将人重重击打,

有时则为绝境注入希望。

就在刚才,我们在国王忒修斯带领下

为年轻的新死者举行下葬仪式;

在城郊空地堆起高高的火葬柴堆,

配得上一位王子。

希波吕托斯的尸体放在上面,

装扮体面,只待被焚化。

可是发生了一件怪事——

人们三次试图点燃那火葬柴堆,三次都失败:

第一次是从树林里跑来几头小熊,

直走到那刚搭好的柴堆,

旁若无人地嬉戏,赶也赶不走,

因为它们举动反常不怕人,

围在柴堆近旁,让人无法接近,

有人用蜜和肉才把它们引走;

第二次是一只白色鹈鹕,

阔嘴的水鸟,在嘴巴里含着清水,

在火苗刚刚冒起的时候,

它忽地张嘴把薪柴浇湿;

第三次更加奇妙,我们在场的都看见

一支金箭凭空飞来,

负责点火的人手一抖,

引燃的树枝掉在地上,旋即熄灭。

这下我们终于意识到,

是女神阿尔忒弥斯出于某种意愿,

不希望希波吕托斯被下葬,

一次次显现神迹。

神明做事总是有其道理。

我们对此生疑惑:

远射的处女这样阻挠葬礼,

难道是因为她有办法

救她喜爱的凡人希波吕托斯?

我们多想遵从神意怀抱希望,

可是,这希望太渺茫,

不能说我们愿相信,它就能成真。

我们的泪水尚未拭干,

向所有的救主神虔诚祈祷。

女神啊!愿你原谅对你心肠的妄议,

也愿你看在颂歌和丰厚祭品的份上

向我们再透露一些

明晰的征兆,抚慰我们的心。

我们向着天空翘首企盼。


(歌队下)



第一场


(阿尔忒弥斯站在阿斯克勒庇俄斯在埃比达罗斯的住所门前)


阿尔忒弥斯:

我曾为希波吕托斯的死

誓愿报复黄金的阿弗洛狄忒;

我放出一头野猪,

长于山野、獠牙尖长的凶兽,

为她钟爱的阿多尼斯

带来了黑色的毁灭。

可是复仇的快意只能

暂时掩盖悲伤,那悲伤

仍旧留存我心,

尽管神明的眼中不该有泪水。

原来死亡不能补偿死亡,

流血不能遏止流血,

伤痛不能抚平伤痛。

这些都无法被弥补,除非

希波吕托斯脱离幽冥,

重回光明的人间。

所以现在我在伯罗奔尼撒

富饶平原上的埃比达罗斯,

因为我知道有位名医住在这里,

在血脉与医术上都是诸神的近亲:

我的兄弟远射神阿波罗爱上

色萨利的费列基亚斯之女科洛尼斯,

她随父亲迁到此地生下儿子,

这个孩子,是从母腹中生出,

却是被父亲以不寻常的方式接生,

所以他被叫做阿斯克勒庇俄斯。

福波斯把他送到喀戎的手下,

请那长者做他的养父和良师,

就这样他习得了如何

医治有死凡人的一切疾病。

后来他还从披蛇铠的雅典娜那里

得到怪物戈耳工的血,

左边血管里的有毒能杀人,

右边血管里的则是治病灵药。

凡人中只有阿斯克勒庇俄斯

具有复活死人的医术;

他能那样做,但凡他愿意。


(阿斯克勒庇俄斯自门后上)


阿斯克勒庇俄斯:

是谁散发悦目的光芒,

带来不属于人间的馨香?

我要向你致意,野兽之主,

我听闻你驱使疾病、养育孩童,

减轻妇女分娩的痛苦。

我自己的女儿也常为你跳起

少女的舞蹈,腰缠纯洁的腰带。

女神啊,是什么使你离开

常乐的居所和流泉鸣响的山林?


阿尔忒弥斯:

我有事相求,请你听我说:

有一条不幸的生命等你拯救,

我来此是代他求援助。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说的是怎样的一个病人?

何人能够劳动神明的大驾?


阿尔忒弥斯:

此人是忒修斯之子希波吕托斯,

他的父亲负有盛名,

统治明眸女神的雅典城。

那少年对我很虔诚,

我也欣赏他,但他如今

受着他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我离开雅典到这里时,还听到

他的老父和友人们为他

从胸中发出含泪的叹息。


阿斯克勒庇俄斯:

年纪轻轻就如此,令人觉得惋惜。

怎样的病症折磨着他?


阿尔忒弥斯:

一种死一样严重的病。

我两手空空地向你乞援,因为来得仓促。

但是只要你答应医治希波吕托斯,

事成之后我将给你铜鼎和黄金的树枝,

丰美的牛群和奔走如风的骏马,

你还会得到我永远的感谢,

福气庇佑你的家宅。


阿斯克勒庇俄斯:

是的,我相信你能那样做,女神,

但是请不要对我和我的家人

许诺太多美好的事物,

因为凡人太幸福,会招来

诸神的嫉妒,这道理众所周知。

我无法预测神明的喜怒,我只知道

你们毁灭凡人是很容易的——

只需心念一动,利箭就离弦。


阿尔忒弥斯:

你想说什么?


阿斯克勒庇俄斯:

我只是想到自己的母亲,

她也是有死凡人之一,

不过如今她已不在这世上。

掌管妇女横死的女神啊,

据说是你向她射出致命的箭矢。


阿尔忒弥斯:

这是真的,我不惮承认。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做这事和我的父亲有关吗?

如果事实是恩师喀戎告诉我的那样,

我的父亲是阿波罗。


阿尔忒弥斯:

喀戎说的是真话。


阿斯克勒庇俄斯:

那么我和阿波罗父子之间无亲情。


阿尔忒弥斯:

你因为心怀埋怨,评判太草率。

你母亲的尸体被火葬时,

你尚在她腹中,是你的父亲

将你剖出,抱离熊熊火焰。

他怎会这样做,倘若他对你没有亲情?

他虽然没有亲自养育你,

但把你送给喀戎教养,

你能说这样做不是为了你好?


阿斯克勒庇俄斯:

我只是失去双亲之一,却好似孤儿,

尽管喀戎待我慈善,

但孩子成长中身边怎能无父亲?


阿尔忒弥斯:

你不能否认他对你的亲情,

就算他不常伴你身边。


阿斯克勒庇俄斯:

良好的情感应彼此浇灌。


阿尔忒弥斯:

我劝你不要恨我或恨你的父亲。

做子女的不该违逆父母,

我们头顶也还有至高神在上,

铺排命运、凌驾其余神人。


阿斯克勒庇俄斯:

就算那样,我对他

也没有其余的感情了。


阿尔忒弥斯:

你想要站在母亲那一方

对我施报复?


阿斯克勒庇俄斯:

我无意反对不朽神明的威权,

只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如何发生。


阿尔忒弥斯:

既然你提起,我就如实相告——

你可以相信我也是个不说假话的

——我将科洛尼斯处死完全合道理,

因为她怀着一个男神的种子,

却和另一个男人睡觉,

把自己婚配给不同的情郎,

罔顾她父亲的意见。


阿斯克勒庇俄斯:

所以你判她违反道德的死罪。


阿尔忒弥斯:

正是这样。


阿斯克勒庇俄斯:

丝毫不涉及为兄弟的情伤行报复?


阿尔忒弥斯:

科洛尼斯难道死得冤屈?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说你完全公事公办,

履行职责毫不徇私?


阿尔忒弥斯:

于公于私我做事都没错,我就这样说。


阿斯克勒庇俄斯:

我还有一问,请你别怪罪——

母亲同阿波罗结合是否

出于她自己的意愿?


阿尔忒弥斯:

你问他们是否真心相爱?

这我难以回答,因为我不了解

生翼的厄洛忒斯的魅惑。


阿斯克勒庇俄斯:

或许我该自己去问阿波罗。


阿尔忒弥斯:

他的神庙遍布各地。


阿斯克勒庇俄斯:

好吧,现在我了解了所有

我希望从你这里了解的事情。


阿尔忒弥斯:

那么我们重新谈到我的来意——

你是否愿意救治希波吕托斯?


阿斯克勒庇俄斯:

问这话的是一位女神,

还是做长辈的拜托小辈,

抑或是做朋友的为了自己的朋友乞援?


阿尔忒弥斯:

三者皆有,因为我重视

友谊、亲情与信徒的虔诚。


阿斯克勒庇俄斯:

非得我来治他吗?

其他高明的医者不行,

那派安神也不行?


阿尔忒弥斯:

只有你能救他,否则他就

彻底地死了。


阿斯克勒庇俄斯:

箭矢如雨的阿尔忒弥斯,我被说服了,

可是说服我的不是你的话语,

而是我的天性和职责——

我不会因为我个人的心情

放任一个本不必死的人死去。


阿尔忒弥斯:

不管说服你的是什么,

达成这个结果,我就欣慰。


(阿尔忒弥斯下)


阿斯克勒庇俄斯:

(对门后)

刚才的一切你们都听见了,

亲爱的厄庇俄涅和孩子们。

快快收拾行囊,因为

我们必须出发去雅典。

别嫌途艰路远——

我们习得医术不只是

为了帮助自己的邻人。


(阿斯克勒庇俄斯下)



第一合唱歌


歌队上)


歌队:

我们心里怀着忧愁,

绕城一圈圈行走,

经过浮雕精美的城墙与青翠的树林,

还有紫色大海养育的河水。

我们听说人死后

只要尸体还没被焚化、埋入大地,

深黑的冥土就不会收下他;

可是又有另一种说法,

说只要临死的人呼出最后一口气,

灵魂就也从口中离体,

跟着昏暗中闪动的金杖光芒

去到阿克戎河渡口。

他现在何处,希波吕托斯,

他是否没有肉身地在人间飘荡?

我们这样地思虑着,

天空上没有飞鸟显征兆,

荒野的女神啊,还有诸神明,

你们是否关心我们的祷告?



第二场


(阿斯克勒庇俄斯与家人上)


阿斯克勒庇俄斯:

我们终于到达了——

容我看看,这里应该是

雅典近旁阿尔忒弥斯的圣林。

(对歌队)

年轻人们,你们可是雅典人氏?

我要请你们带个路。

我看你们从雅典城郊来,

猜想你们大概认识

忒修斯之子希波吕托斯。

我名叫阿斯克勒庇俄斯,

智者喀戎是我的老师,

我受托来此医治他。


歌队:

啊!难道我们的祈祷应验了吗?

难道虚渺近无的希望

竟然在我们心灵的祈愿下

证实了它的存在?

(对阿斯克勒庇俄斯)

是的,我们是昔日雅典的

希波吕托斯的狩猎伙伴们。

我们不知道是哪位

不朽的神明使你前来。

可是——唉!

恐怕你是徒劳地来这一趟了。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们为何这样说?

你们神色哀伤,但我

认为你们不必早早地绝望。

请你们冷静些,将病人的病情

细细讲来,或者最好

让我亲眼看看他。


歌队:

我们都听闻你的名声,可是

不论怎样的医术都无法

让生命回归死人的身体啊!


阿斯克勒庇俄斯:

什么?你们说他死了?

难道我们还是来得太迟?


歌队:

他死去的时间是几天前,尽管

尸体还未被焚化。

他的遗容——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

——仍旧如生时,不曾腐烂,

但任谁都能清楚地看出

生命已经离开了他。


阿斯克勒庇俄斯:

这样说来,在我得到消息之时,

他就已经死了?

啊!死亡确实可以被叫做

最严重的一种病。

(对观众)

直到此时我才知晓事情全貌,

但答应神明的事不能反悔。

我该怎么办?

或许我只能打道回府,

但愿阿尔忒弥斯不会责怪我

没能做我做不到的事——

可是,慢着,我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我身上带着的那一种药,

怪物戈耳工的血,它是

世间仅一份的万能灵药,

治愈一切病痛,包括死亡。

唉,我到底该不该使用它

复活一个死人?

这事我从未做过,从前的我

也想不到自己会这样做。


(忒修斯上)


忒修斯:

发生了什么事?

(对歌队)

你们为何要把这些陌生人团团围起?

(对阿斯克勒庇俄斯)

如果你是城邦的来客,

我要向你致歉,因为

你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赶上了悲伤的日子。

举国忙于哀悼横死的少年,

甚至无暇为秘仪准备桃金娘花枝;

我恐怕也无法很好地招待你,

因为食物和酒水

尝在嘴里都是苦味。


阿斯克勒庇俄斯:

若是主人家由于不幸而未尽待客之道,

我想宾主神宙斯不会见怪。

毕竟有谁能见青春性命逝去

却无伤感之情涌心头?


忒修斯:

是啊!更何况这年轻的死者

是我的亲生儿子希波吕托斯,

这更令我感到加倍地痛苦。


阿斯克勒庇俄斯:

希波吕托斯是你唯一的孩子吗?


忒修斯:

就算他不是我唯一的孩子,

难道对我的折磨会减轻吗?

对于我们做父母的来说,

每一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怎能忍受失去他们中任何一个!

你一定能够明白我的心情,

鉴于你也是一位父亲,我看见

你的儿女们跟随在你身边。


阿斯克勒庇俄斯:

是的,我能想象你的痛苦,

看你憔悴我也心如刀绞。

可是,对于我们凡人来说,

被命运截断的线是不可能再续上的。


忒修斯:

正因如此,凡人的痛苦才这样多吧!


阿斯克勒庇俄斯:

即使将那线接续,连接处

也会有突兀的线结,

再不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忒修斯:

如果你能唤回我儿的生命,

你可以从我这里取走任何东西,

这黄金、宝剑还有牧群——

是我害死了他,

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换他回来。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说“是我害死了他”,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如果他死是由于

你的意愿,为何你现在又

求我救活他?


忒修斯:

我这个做父亲的有没有恨过

我的儿子——是的!我承认,

曾有一刻,那短暂的一刻,

谎言与愤怒蒙蔽了我的心智,

使它变愚蠢,从那里面生长出仇恨,

那仇恨也是何其愚蠢啊!

它害了希波吕托斯也害了我自己;

女神库普里斯是根源,我是帮凶。

在浪花飞溅的石崖上,

从头颅中流出的鲜血

证明了他的清白,

却留给我无尽的悔恨直至如今。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希望希波吕托斯复活,

是想卸去自己心上的沉重负担?


忒修斯:

不!我知道就算他复活,

也不能改变他曾死去的事实——

正如你所说,是线上的结——

而我做过的事也无可抵赖,

所以我只希望他得到

他本该有的更长的生命;

就算他不再认我这个父亲,

远走他乡、让我再不能见到他,

只要我想着他仍活在世上

享有他的第二次生命,

我就知足了。


阿斯克勒庇俄斯:

现在我相信,你确实

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

我想你对你的儿子怀有

长久的爱,胜过短暂的恨。


忒修斯:

若非神志失常,怎会有父母不爱孩子?

我宁愿自己下冥界,换他回阳间。


歌队:

是的,我们陪伴国王,可以作证,

他发出诅咒时眼里有火、面容扭曲,

好似恶神占据他的心胸、将他的喉舌左右,

那并非他本人清醒的意愿。

现在你所见的悲伤的他才是真的他,

他对希波吕托斯的痛惜怀念

绝非虚假,而是真情流露。

阿斯克勒庇俄斯啊!可敬的医者,

我们呼唤你,和国王一起

恳求你,救救他,

如果你有办法。


阿斯克勒庇俄斯:

(对观众)

现在我面对的是

一位父亲,我已证明,

还有许多人齐声恳求着。

看他们这样,我自己也难过起来,

我无法忍受这样巨大的不幸

展现在我眼前。

我想,听了他们的遭遇,

冷酷的冥土诸神也会动容,

放希波吕托斯的灵魂回归。

(对忒修斯)

国王啊,听我说,

你不必做庞大的许诺,

更不必去冥界,

因为就算不那样,

我也能够救你的儿子。


忒修斯:

你果真有办法救他吗?


阿斯克勒庇俄斯:

对,我决定要复活他,凭我

习自喀戎的医术和手里这灵药。

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在圣林里

让希波吕托斯重获生命,

因为这事越快做越好。


忒修斯:

啊,我多么感谢你!

快告诉我,在治疗期间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们一定全力帮助你。

(对歌队)

好年轻人们,请你们

把希波吕托斯的身体带到

医者阿斯克勒庇俄斯面前。


(歌队下,抬希波吕托斯尸体复上)


阿斯克勒庇俄斯:

亲眼看见他,我由衷地觉得

任哪一个做父亲的失去了这样的儿子,

哪一个城邦失去了这样的公民,

都是无比可悲可叹的。

(众人与尸体入圣林)

就把他放在这里。

然后,请你们回避,

因为重新联结灵魂与肉身

是精细的工作,我不能被打扰。


忒修斯:

我也不能留下来看着他吗?

曾经他第一次获得生命时,

第一眼看到的是产婆而非父亲,

所以现在我多希望

他一睁眼就能看见父亲。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是我不得不请你

再多抑制一刻思念之情,

尽管这很难,请你见谅。

你们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希波吕托斯活生生地走出这圣林。


忒修斯:

好,我们相信你,按你说的做。


(忒修斯和歌队下)


阿斯克勒庇俄斯:

还有厄庇俄涅,你和孩子们也退下,

我必须和死者独处。

(对观众)

放在平时,我很乐意

让孩子们观摩我行医,

对他们言传身教,

然而这一次我不能那样做,

因为我知道让死者复生

有悖神明定下的法则;

救活希波吕托斯

这决定是我独自做下,

不能让亲人们一同承担后果。


(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妻儿下)



第二合唱歌


(歌队自圣林外上)


歌队:

我们歌颂救主神阿波罗,

医术和预言术的主人,

还有他所生的

可敬的医者阿斯克勒庇俄斯。

盐渍的田地长出新麦,

搁浅的帆船迎来潮涌,

他就如同这样带来幸运。

一个奇迹——我想确实可以这样说

——他拯救我们于心灵的危难。

现在我们诚心祈祷,期望

迎来第二个奇迹。

啊!愿冥土的复仇神

别贪食血腥,造访这家宅,

愿我们能把哀伤的派安颂歌

作为庆典歌曲再度唱诵。



第三场


(圣林内,阿斯克勒庇俄斯坐在希波吕托斯尸体旁)


阿斯克勒庇俄斯:

这事我第一次做,非做不可——

我像紧握船舵的舵手不动摇,

不让船只转向,而是

让它直直向前航,

纵然前方迷雾重重遮海面。

(将戈耳工的血喂给希波吕托斯)

血滴落在他唇上呈现黑色,

死亡的颜色,却要把死亡驱散。

不久后将有生机的红润取代它。


(希波吕托斯转醒)


希波吕托斯:

(试图起身,未果)

哎哟!

我这是怎么啦?

是幻象吗?可是我确实能看见

阳光穿过树枝照下来,

也能听见林间流水潺潺。

还有我身边的这个人,他是谁?

我以前从未见过他。


阿斯克勒庇俄斯:

我是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曾经死了,不过我用神药

让你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你现在还不能动。

你的灵魂刚刚回到肉身,

还不稳定,没有贴合肢体关节,

尽管这肢体是你自己的,

就像长久不穿的鞋子会不合脚。

对于人的灵魂来说,

几天的时间已经很漫长。


希波吕托斯:

那么我该怎么办?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先躺在这里,直到你

身体中的血液重新开始循环流动。


希波吕托斯:

行。我听你的话,就这样躺着,

老老实实不添麻烦。


阿斯克勒庇俄斯:

我也陪你待在这里。

要是你觉得憋闷,就和我说说话。


希波吕托斯:

谢谢你。

我确实有许多事想问你,

关于在我死的期间发生了什么。

首要的一条就是,我的父亲

高贵的忒修斯,他还好吗?


阿斯克勒庇俄斯:

他很好,除了过度悲伤这一点。

现在他正在外面和其他人

一起等待你苏醒。


希波吕托斯:

我还记得我死的时候,

父亲悲切地呼唤我,试图

挽留我的生命。

唉!我愿亲手拭去他的泪水。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完全地原谅了你的父亲吗,

在经历了所有那些事之后?


希波吕托斯:

我怎么会怪罪那生我的人?

更何况,我心里明白

真正杀我的人不是他。

我要一如既往地对他怀着

亲情之爱,现在我知道他也同样。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是一个好性情的人,

他有你做儿子是福气。


希波吕托斯:

恩人啊,恕我好奇,

你的父母可还健在,

听闻你的成就心欢喜?


阿斯克勒庇俄斯:

我的母亲科洛尼斯

在我出生前就死了,

阿尔忒弥斯用迅疾的箭

夺去她的生命。


希波吕托斯:

请原谅我,恩人,听了你的话,

我不知道怎样回应才合适。

一方面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

可是另一方面,我坚信

金箭女神不会做没道理的事。


阿斯克勒庇俄斯:

那你就这样相信吧,孩子,

对神明怀有信心总不是坏事。


希波吕托斯:

但我并不缺乏同理心、

轻看你的苦楚,因为

我自己的亲生母亲同样早已去世,

我未能承欢她膝下、抑或

在成年后孝敬她。

据一些人说她是被我父亲骗来做妻子,

而非自己心里愿意,

尽管另一些人说她自愿来到

雅典的坚固城池,在这里生下我。

不管怎么说,我出生后不久她就去世了,

我是被父亲养大,或者说

在父亲的家宅中被抚养。

至于我那另一位名分上的“母亲”斐德拉,

唉——不说也罢。


阿斯克勒庇俄斯:

这样看来,我们的境况很相似,

除了你失去母亲以后还能

时常看见你的父亲。

(扶希波吕托斯坐起、活动上半身)

请你放宽心,真正的医者

不会让私人恩怨左右心灵。

我医治你不只是由于远射女神的要求,

更是由于我在雅典地方

看见了你父亲和朋友们的悲伤——

我身为一个父亲,

对于失去孩子的悲伤是可以想象的。

我怎么能转身离开呢?

当我看见你躺在他们怀中,

本应正当年的鲜花却灰白无生机,

年轻的灵魂可惜地去往冥府。

倘若命运的天性是看凡人遭苦难,

我们医者的天性就该是

尽己所能救死扶伤。


希波吕托斯:

啊!

谢谢你,现在我要再度地感谢你,

为你不计嫌隙地救了我——

你不仅医术高超,更是一位高尚的人。


阿斯克勒庇俄斯:

听了你的话,我心里很温暖。


希波吕托斯:

愿你幸运!愿你永不会经历

我和我父亲曾经的痛苦。

你的孩子们一定也是幸运的,

有你作为父亲。


阿斯克勒庇俄斯:

好孩子,

真挚的祝福胜过一切金银。

说到我自己的年幼儿女,

我爱着他们每一个,

和我的妻子、他们的母亲一同

陪在他们身边,尽心把他们教养。

我这样做我孩子们的父亲,

因为我认为做父母的就该这样对孩子,

虽然我自己的父亲从未这样对我。


希波吕托斯:

或许你的父亲太过忙碌,

毕竟神明承担的责任

远重于凡人,即便是人间君王。

我也曾随父亲去皮托的圣所

求问神谕,我想那洛克西阿斯

看顾的不止一座城邦或家宅。


阿斯克勒庇俄斯:

难道做了伟大者就不能做好父亲?


希波吕托斯:

这全是我揣测,我只想到这种解释,

毕竟血亲之间不可能无亲情。

不过在我看来,恩人,

你既伟大又是好父亲。


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说起话来和你的女神很相像。

但愿我在做父亲这一点上

比我的父亲做得好些。

现在你觉得自己完全恢复了吗?


希波吕托斯:

(站起,走动)

是的!我想我已经真正地

回来了,灵魂和活力都是。


阿斯克勒庇俄斯:

那么我们回到你父亲和朋友们的身边吧。

他们在圣林外久久地徘徊。


(阿斯克勒庇俄斯与希波吕托斯出圣林,忒修斯上)


希波吕托斯:

快看站在我面前的

是我的父亲吗?

父亲啊,我曾以为我与你永别了。


忒修斯:

是的,在你面前的是父亲,

一个满心愧悔的父亲——

他对你失而复得,所以泪流满面。


希波吕托斯:

不用再哭泣了,父亲!

我就好好地站在这里,

凭着莫大的幸运,死而复生。

(拥抱忒修斯)

但现在别说我的事了,

我们应该感谢带来这份幸运的人。

(对阿斯克勒庇俄斯)

恩人啊,请你务必告诉我们

该怎样感谢你。


忒修斯:

是的。不论你要什么,

但凡我能力所及,我都应允你。


歌队:

还有我们,恩人,

为了亲爱的希波吕托斯,

我们也愿意报答你,只要你开口,

因为是你取回了我们的欢笑。


阿斯克勒庇俄斯:

雅典人民,你们的心意很好,

但是,除了平常的诊费外

再不用给我其他报酬。

我不是一个战士,不需要

沉重的战利品装饰我的厅堂。

忒修斯和希波吕托斯,

曾几何时分隔你们的

不只是死亡,还有心中的芥蒂;

如今看见你们父子重聚在阳世,

都意识到彼此是多么值得珍惜,

我就感到很高兴。



第三合唱歌


歌队:

对于我们地上的凡人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所以人总要设法活得长一些,

多享受阳光下的时日,

提前剪短生年的人不聪明。

可是还有一种人,他们

不会碌碌无为地消磨寿命,

敢于踏上命运铺设的艰险道途:

有的人手持弓箭和大棒

行走四方,为人类铲除

多产的大地上的凶徒恶怪;

有的人驾驶如风的战船或马车,

为了城邦挥剑拼杀,

在战斗中获取血染的荣耀。

这些人是不畏惧死的,

然而他们也并非喜爱死,

而是,由于胸中的豪迈勇气,

他们相信他们在做的事

符合道理、有意义,

值得他们献出生命——

这些人会被称为英雄,

他们的故事被长久地传唱。

不只是战士才被称为英雄,

英雄的品格来自于心灵,

譬如有的人,热爱生命胜于死亡

于他们而言不是意味着怕死贪生,而是

意味着甘愿救助素昧平生的旁人,

为了另一个家宅的福祉。

这样的人啊!我认为

他值得被称为一位英雄。



退场


(雅典娜上)


雅典娜:

唉,阿斯克勒庇俄斯!

再度来到你面前,

我看到了我不愿看到的结果,

尽管当年是我亲自

把戈耳工的两种血交到你手里。

我不得不告诉你,尽管这不合我的心意:

将死去的人重唤回阳世,

高明的治疗者啊,你所作所为

已经深深地触怒至高神宙斯。

我看不见他心中的想法,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给你谋划

可怖的惩罚,或许是死亡。


忒修斯:

我们的保卫者

持枪女神帕拉斯啊,你在说什么?

你话语里有不祥的字眼,

我听了感到担忧。


雅典娜:

嘘!你先噤声,

我来此是向阿斯克勒庇俄斯传话,

我说话的对象是他。

(对阿斯克勒庇俄斯)

你要知道,我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你救了我所爱城邦的孩子,

也是我姐妹的友人,

你治愈他,自己却要遭到不幸。

但是没有任何凡人或神明

能让主宰命运的宙斯改变他决定的事。


阿斯克勒庇俄斯:

城邦的女神,你说的话我已明白。

对于你告知我的这结局,

我并不后悔、也不生怨恨,

因为脚踏大地的凡人不能责怪命运。

可是我想问你,为什么

做了善事的人反要遭神罚?

难道让希波吕托斯死去、

让他的亲友悲痛才公正?


雅典娜:

年轻人短命很可惜,但是

人间的公正之上还有

更大的公正:它规定

灵魂离体去冥界是一条

单程旅途,无人能归返。


阿斯克勒庇俄斯:

难道命运不曾使佩洛普斯复活,

从他父亲罪恶的宴席上?

我以为那与我做的事没有区别。


雅典娜:

你自己也说了复活佩洛普斯是命运的意思。

而希波吕托斯的死追根溯源

是由于一位神的愤怒。

你作为有死的凡人

擅自地行使复活死人的能力,

自然法则不允许。


(远处雷声响起)


歌队:

一听到这声音,远远看见

黑色浓云在天边聚集,

就算不通占卜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唉!阿斯克勒庇俄斯,仁心的医者,

我们感激你救活亲爱的王子,

但是当霹雳降下,凡人无法自制地

两股战战,出于发自内心的恐惧。


阿斯克勒庇俄斯:

雅典年轻人,赫菲斯托斯的后裔啊,

我不怪你们,还要催你们快走,

不必强撑着逗留在此地,

霹雳不该降到你们的头上。


(歌队下)


忒修斯:

啊!这霹雳应当把我也劈死,

因为是我恳求医者阿斯克勒庇俄斯

救活我的儿子希波吕托斯。

该被怪罪的是我的念头。


希波吕托斯:

不,父亲,该死的是我。

我本来已经是个死人,

要不是救活了我,阿斯克勒庇俄斯

也不会引起众神之父的愤怒。

我曾短暂地以为自己

重获了生命的喜悦,可是

如果这喜悦以恩人的生命为代价,

尤其是让他的儿女失父亲、妻子成寡妇,

我宁愿即刻重投入漆黑的地下。


阿斯克勒庇俄斯:

不要说了!

我知道你们为我难过,

可是别做傻事。

你们留在这里也救不了我。

希波吕托斯,难道我复活你是做了无用功,

你又要献出你二度获得的生命?

你听我说:我不要你报恩殉死,

你活着,我做的事才有意义。

还有你,忒修斯,雅典的国王——

留着你的命,因为城邦需要你。

现在去吧!安抚城墙之内你受惊的人民,

他们看见天上电闪一定很惊惶。

不必陪伴我,因为我心中

没有恐惧,只有直面命运的坦然。


忒修斯:

恩人啊,这时候你还在为旁人考虑。

你这样说了,我只好听从你,

尽管在危难中弃你而去

令我这老眼流出泪水。


希波吕托斯:

我的恩人,永别了!

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们能够

在冥土再相见,那时我要向你

一遍遍地述说我的感激。

我许愿,不止是我们这一代,

往后帕拉斯的子民都不会忘记你。


(忒修斯和希波吕托斯下)


阿斯克勒庇俄斯:

还有你们,我的妻子和孩子们——

这话我一天里竟要对你们说两遍,

两次都是为了你们好,

请你们都听从,就算心里难受

——退下吧,离开我的身边,

跟着雅典人们一起走,去城墙里,

他们不会不给你们庇护。

孩子们,原谅父亲我无法再

陪在你们身边,甚至

留不下一座坟墓让你们祭扫。

我深深地爱着你们,但正因如此

我要你们快走,别留下!

至高神惩罚的对象有我一个已足够。


(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妻儿作掩面悲泣状下)


雅典娜:

你把他们都遣走,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你就成了孤身一人。


阿斯克勒庇俄斯:

我心里知道我并不孤独。

我不需要听到亲朋的悲泣,

徒然增加彼此的伤感。


雅典娜:

可你频频反顾,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你还有什么牵挂的事情?


阿斯克勒庇俄斯:

我希望孩子们别怨父亲无法再陪伴他们。


雅典娜:

不仅是安慰你,

我下面要说的是确实会发生的,

我从命运那里听说:

你的妻儿将被妥善对待,

得到良好的赡养,请你放心;

你的两个儿子会成为名医,

英雄的同伴,辅助光辉的业绩,

你的女儿们也具有治疗天赋,

不会辱没父亲的名声;

你们父母子女未来会再度相聚,

都不以凡胎肉身。

另外,我对你保证:

在雅典城里会建起一座圣所,

纪念你,供奉你们一家人,

它将成为灵验的医神祠;

还会有一个埃比达利亚节,

以你的家乡埃比达罗斯命名,

让雅典人铭记你的恩情,

世世代代不遗忘。


阿斯克勒庇俄斯:

那么我相信纺线的命运,也相信

你和你的城邦人民。


雅典娜:

现在我也要向你告别了,

火里出生、又殒于雷火的人啊。

在注定之事面前,

我们都一样地无奈。


(雅典娜下)


阿斯克勒庇俄斯:

(对天)

现在来吧!住在黑云中的主宰,

用你闪光的怒火毁灭我吧!

我对做过的事问心无愧,

因此不会像真正的罪人那样

哭喊逃避,而是站在这里

直面致命的霹雳。

啊!养育万物的盖亚,

我的身躯将倒在你之上,

沉重地四分五裂,我记得

曾经我如何辨识生长在你身躯的草药。

啊!阴暗的哈迪斯,

我从你那里夺回了一个灵魂,现在

我自己的灵魂要前去你的国土了,

乘单程渡船航过死寂的冥河。

还有那人称救苦神的阿波罗,

你或许会为我流泪,或许不会;

但是都无所谓了,从更亲的人那里

我得到的已经够多。

(雷声迫近)

来吧,毁灭我!

如果这也是必然的命运。


(地陷,阿斯克勒庇俄斯消失在闪电的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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