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_烟青荼白

彻底变成了主要在子博更新缺德段子的咸鱼画饼人

【希神同人/pyladorestes】俄瑞斯特斯在德尔斐

*对古典时期悲剧结构和风格的拙劣模仿,cp倾向为皮拉德斯x俄瑞斯特斯,时间线在埃斯库罗斯的《报仇神》之后、欧里庇得斯的《伊菲革涅亚在陶里克人中》之前。

*虽然古典时期的雅典作家们因为考虑到雅典和阿尔戈斯的盟友关系而把阿伽门农一家说成阿尔戈斯的王族,但是这里沿用荷马史诗中的说法,即他们是迈锡尼王族。

*补充同体裁另一篇:《皮拉德斯》 



人物


俄瑞斯特斯——迈锡尼的王子

皮拉德斯——俄瑞斯特斯的挚友,福基斯的王子

阿波罗——德尔斐的预言神

赫耳墨斯——引路神,旅者的守护神

复仇女神——复仇女神之一,在雅典法庭一事后仍对俄瑞斯特斯不满的那一位

歌队——由德尔斐神庙中的祭司们组成



开场


(皮拉德斯搀扶俄瑞斯特斯上)


皮拉德斯:

唉!赫拉克勒斯呀!


俄瑞斯特斯:

(挣扎抽搐)

救命,救命,垂怜我,

我看见一个戈耳工样头脸的女神向我冲来了!


皮拉德斯:

(紧紧抱住他,用身体的力量压制他)

唉!狄俄尼索斯呀!

(对观众)

自我们离开了家乡,

踏上求神谕的路程,

他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已经有许多时日了。

我虽不像他受着折磨,

心中也不比他轻松。


俄瑞斯特斯:

(恢复清醒)

皮拉德斯,我的好朋友,

我又犯疯病了吗?

是你紧紧抱着我,将我照顾。

神志不清醒时我仿佛听见

你喊着神的名字向他们祈祷。


皮拉德斯:

是的,俄瑞斯特斯,

我向这两位神祈祷,因为

他们都曾发了疯,

又恢复了正常。


俄瑞斯特斯:

我还以为你在向你们福基斯地方的

大神洛克西阿斯祈祷呢。


皮拉德斯:

(搀扶他)

我不会那样做的,

因为他是个狠心的神,

用含糊的话作弄人。

正是因为他你才受了这么些苦啊!


俄瑞斯特斯:

我受苦是因为为父报仇

杀了母亲,可是不错,

这事是阿波罗指使我干的。

啊!他把我从伯罗奔尼撒地方

赶到雅典的公民法庭,

可是法官帕拉斯·雅典娜判我无罪之后,

我依然只能漂泊,因为

并非所有的“慈悲女神”都原谅了我。

唉!皮拉德斯,除家人外最亲爱的人,

我是个害着病的罪人,

你为什么还陪着我呢?

你可以回家去,别被我拖累,

我已为你择下一个好妻子。


皮拉德斯:

因为我的手和你一样

沾着血啊,俄瑞斯特斯。

正如你所说,我们是

除家人外最亲爱的人;

我如果在你受苦时抛弃你,

就是对朋友不义,对亲人无情。


俄瑞斯特斯:

(对观众)

有这样的一个好朋友,

我在苦难中也感觉到安慰了!

就像负重走在陡峭的路上,

如果身旁有朋友,重负同分担,

身体和心灵都会好受些。

(对皮拉德斯)

现在我更相信,

厄勒克特拉将要有个好丈夫,

如果咱们都能回到故国土地。

我还觉得,我比阿波罗

要强上一些,因为我将拥有

你这样的好姐夫。


皮拉德斯:

是啊,洛克西阿斯是不能

将他的姐姐许配给别人的。

但是,俄瑞斯特斯呀,

我对你好,并不是为了

赢得你姐姐的婚姻,

和你的家宅或继承权。

(对观众)

我看他这样子,真想

用我的真心去减轻他的痛苦,

可是我又怕话太早说出,

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

沉重的负担,因为他已如此负累。

凡人的命运残酷而无常,

我们已经见识得足够。

我要看护他,在此时此地,

好行径胜过千言万语。

(对俄瑞斯特斯)

这些事以后再谈,

等它们都变成现实。

你看,前方就是目的地的海岸了。


俄瑞斯特斯:

(作观望状)

你说得对,那神谕所就在前方了。

啊!我们快些赶到那,向他讨说法,

在那不敢提名字的女神的

刑鞭再度落到我身上之前。



进场歌


歌队:

快看,快看,两个旅行者

自怪石嶙峋的福基斯海岸走来。

一个人衣衫褴褛,

携着同样落魄的另一人;

他就是本国的王子,

斯特罗菲奥斯之子皮拉德斯,

他现在这副模样恐怕

他的父母见了要心疼难过;

那另一个人则是迈锡尼国王

不幸的阿伽门农之子俄瑞斯特斯,

精神憔悴,狮鬣样的金发失去光泽。

我们祭司在皮托神庙中

侍奉善预言的阿波罗,也曾听闻

他们的事情——坏事总传得很远。

坦塔罗斯后人受诅咒的家宅

绵延数代,不断地产生弑亲血仇,

是多产的苦难之田。

阿伽门农的妻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怨他把女儿伊菲革涅亚

献祭在无风的奥利斯,

还嫉恨他带回特洛伊的公主;

她黑色的心肠中阴谋成型,

将野狗引上雄狮的卧榻,

在浴室里她杀了她的丈夫,

剑剑刺下都见血。

俄瑞斯特斯那时远离故国,

在我们福基斯的王宫成长,

同皮拉德斯结成亲密友人;

他回家前也曾来神庙中问卜,

预言神颁下神谕,在他心中

激发复仇的火焰;

在他祖辈的家宅中——

尽管遭人侵占,仍该属阿伽门农的子嗣

——用锋利的剑将债款讨回,

用于偿债的是两具尸体、许多的血。

俄瑞斯特斯做这事,协助他的就是皮拉德斯,

还有阿伽门农刚烈的女儿厄勒克特拉,

表姐弟三个是同谋者;

两个男子陷入命定的流放,

从迈锡尼到雅典到阿卡狄亚,

又再次地来到这里。

城邦女神雅典娜判了俄瑞斯特斯无罪,

出身冥土的女神却持不同意见,

仍当他有罪,追杀他一路至此。


(复仇女神上)


复仇女神:

我就在这大地中心,福波斯·阿波罗

从地母的巨蛇手里夺来的神谕所门前,

等着那满手鲜血的弑亲者,

好将他捉拿,押入漆黑的地下。

一座不道德的神庙里不道德的神

不能袒护他。


歌队:

洛克西阿斯或许不为所动,

我们祭司心中却生同情。

但愿阿伽门农的儿子

快迈进那神圣的门槛,

赶在黑夜笼罩之前。



第一场


(德尔斐圣所大门紧闭)


歌队:

这不是个吉祥的日子。

唉!这不是个宜于上香火的日子。

赶着赫利俄斯金车的余晖,

夜幕过早地降临了。


(俄瑞斯特斯和皮拉德斯奔上)


俄瑞斯特斯:

(回头张望)

哎呀!我听见破空的鞭声了,

那慈悲女神又来追捕我了——

一条最凶残的猎犬。


皮拉德斯:

什么,我的朋友?她又来了?

你这样说,尽管我看不见她。

我以为我们上岸时暂时甩掉了她。

啊!她怎么就不能

沉入地底,化为污黑的血水?


复仇女神:

你这凶徒,你这恶棍,

我要逮住你了!


歌队:

我们从紧闭的庙门里

看见这情形,全都叹息。

就如同山坡上吃草的两头小公羊,

遭遇了豺狼的袭击,

疾奔哀叫着,逃向主人,

可是距离牧人的手杖还有一寸时,

它们被尖牙的恶兽扑倒,

没能得救,鲜血染红草场。

这两人的遭遇也像那样;

他们走到神谕所近旁,

却遭拦阻,进不去庙宇大门。

世事往往如此,都是命运诡谲——

毫厘之差,酿成迥然的结果。


(赫耳墨斯乔装做一行商人上)


赫耳墨斯:

喂,你们两个年轻人,

这样急匆匆地要去哪里呢?


皮拉德斯:

我们要到皮托的有名神庙去。


赫耳墨斯:

这真是巧啊,因为

我也要到那里去,

即使对于我们商人,

神谕也是很重要的。

让我与你们同行吧,

我们都是赶路的旅人。


俄瑞斯特斯:

不必问我们的意见,

只要你自己不介意。


赫耳墨斯: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看你眼神涣散、嘴角抽搐。

为何不呼唤此地的神呢?

求他保护你。他的威能是很大的。


俄瑞斯特斯:

我曾呼唤他的名字,

可是他能帮我什么呢?

除了用他那神谕,

驱使我做这做那以外。


赫耳墨斯:

当心!你在神庙附近说这话,

不朽的神明会听见。


俄瑞斯特斯:

让他听见吧!

我说的属实,他该承认。


歌队:

(对观众)

确实有神明听见这言论。


赫耳墨斯:

(对观众)

这样的人我知道很多,

命途不顺就怪罪神明。

皮提安·阿波罗啊,

这样的人你定见过很多!

都是因为你爱含糊其辞,

不把话说全,招人误解,

又太冷漠,惯会发号施令。

我现在不为你辩解,

让他在口头上发泄对你的怒火,

这于你无损害,却能让他好受。


(赫耳墨斯与俄瑞斯特斯和皮拉德斯在一处,复仇女神不靠近他们,只在远处挥鞭)


俄瑞斯特斯:

我看见鞭影乱舞了!

我要带着我的罪死了。

可怜我至亲的朋友,

也要受我连累了。


皮拉德斯:

啊,如果你跑不动

就倚着我,俄瑞斯特斯。


赫耳墨斯:

等等,我听见一声“俄瑞斯特斯”?

(对皮拉德斯)

你刚才是不是对你的朋友

呼“俄瑞斯特斯”来着?


皮拉德斯:

因为俄瑞斯特斯是他的名字。

唉,商人大哥,你莫非听说过这名字?

不论你听到了什么,相信我,

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痛苦的人。


赫耳墨斯:

我确实听说过这名字。

(对观众)

岂止是听说过,

我为了他到这里来呢!

洛克西阿斯拜托我,

看顾俄瑞斯特斯和他的朋友。

他总吩咐我做这做那,而我必须听从,

因为他是我父系的兄长,

还是至高神宙斯的代言人。

我发过誓和他永远友爱,

幼年的誓言时至今日依然算数。


歌队:

且看,神不会抛弃虔诚之人。

神明做事是很周全的。


俄瑞斯特斯:

啊!行商人,你现在看到了,

我的丑态和苦难:

你旅行是为了赚钱养家,

有个屋檐下的家宅等你回归。

可是我们旅行却是为了逃命,

无家可归,身心俱疲。

你和我们一起走,

是幸福的人和不幸的人同路,

我担心你也沾染危险。


赫耳墨斯:

哦,你是说撵在你们身后的

那个形貌可怕的女神吗?

(看复仇女神)

这不就是黑夜悲苦的女儿,

嗜血的三姐妹之一吗?


俄瑞斯特斯:

咦!你也看得到她吗?

这一路上,对除我之外的人而言,

她连幻影都不是。


赫耳墨斯:

不错,我也能看得到她。

(脱去伪装)

我看得到她,还要和她交谈,

让她暂停追杀你们。


俄瑞斯特斯:

是我眼花了,还是

这行商人变成了一位神明?


皮拉德斯:

我也看见他变成了一位神明。

依我看,这样的形象,

他是保护旅者的大神赫耳墨斯。


赫耳墨斯:

对啦,是我。


俄瑞斯特斯:

这可真惊人啊!

但是你真的会保护我这罪人吗?


赫耳墨斯:

我必须要保护你,这你放心。

(对皮拉德斯)

不用再跑了。

你抱住他。


皮拉德斯:

(抱俄瑞斯特斯)

我抱住他了。我发狂的朋友,

别乱动,现在我们知道

阿波罗虽不在此,

但他派了他的兄弟来救我们。


歌队:

啊,长弓闪亮的王,

你不曾露面,却赢得好名声。

你有一个好朋友,

一个好亲人,正如同

俄瑞斯特斯有皮拉德斯。


赫耳墨斯:

(对复仇女神)

尊敬的女神,你怎么

还在和可怜的俄瑞斯特斯置气?

你的姐妹们已在雅典城的祭坛

享用祭牲和人们的爱戴,只剩你

对他穷追不舍,跨越千里。

须知明眸的帕拉斯和她的人民,

开设公义的法庭,正当地赦免了他。

他不仅在那里,

在福波斯和我这里也已无罪。


复仇女神:

你不要卖乖,迈娅的儿子!

你们年轻神得了势,

就欺压我们老前辈。

还有勒托的儿子——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谋划

——真枉她生你时那样辛苦!

你们都是有母亲的,

为什么包庇一个弑母者?


赫耳墨斯:

虽然我和我母亲关系很好,

但是我也知道,俄瑞斯特斯的

母亲已不能算母亲。


复仇女神:

一个人的母亲算不算母亲,

是基于血缘上,不是从情感。

俄瑞斯特斯在他母亲怀中

吮过乳汁、享受过温暖的庇护,

那么他杀她,就是不道德。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杀阿伽门农,

相比之下不算什么罪过,

因为妻子和丈夫之间没有血缘,

不像母亲和子女血脉相连。

更何况,她杀丈夫是因为

丈夫杀了他们的长女,

伊菲革涅亚,家宅的欢乐。

这才叫“正当的复仇”,

我会这样说,如果你问我。


歌队:

神样的阿伽门农已魂归地下,

他留下的亲人的所有这些

仇怨纠葛与厄运,

他纵然知晓,也无能为力。


赫耳墨斯:

可是那个被献祭的少女,

我确定地同你说,她并没有死。

要是你放这两个年轻人进庙去,

你就能知道,福波斯正要亲口

告诉他们与这有关的事。


复仇女神:

我怎么信任你?

你一出生就会耍弄诡计。


赫耳墨斯:

这话我听了简直伤心!

我虽会使诡计——

那是因为我聪明,容我自夸

——可我更有一副好心肠。

遍布道路和市场的赫麦石柱,

总有人对着它们呼唤我的名字。

尊敬的女神,听我说,

就算不为阿波罗,你就当

卖我一个面子,

我赫耳墨斯感谢你。


歌队:

就算身居高位,也不能

口无遮拦,因为有时候,

唇舌的力量胜过刀剑。

祸能从口出,好事也能。


复仇女神:

这个好口才的传令官,

他的话无懈可击,

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拒绝,

那样显得多刻薄。

况且我心里也生疑,

想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

那么我暂时放下我的鞭子,

让该死的俄瑞斯特斯

喘息一时,但不是永远。


(复仇女神下)


赫耳墨斯:

好了,她已经走了,

也带走了你的疯病。


俄瑞斯特斯:

唉!看来诸神之中

还是有些好家伙,

不是尽爱看凡人受苦难。


赫耳墨斯:

因为我对你们有同理心,

大地上有死的凡人;

福波斯了解人,我则同情他们。

现在休息吧,在神妙的

黑夜的怀里养足精神,

等到明天问卜的时辰,

你们再进庙去,乞援求告。


俄瑞斯特斯:

善喜助佑的赫耳墨斯,

你说得一点不错,

我愿意听从你的话。


(赫耳墨斯下)



第一合唱歌


歌队:

困境里有神明出手相助,

是不幸中的福气,

可是不幸的命运汹涌不断,

这短暂的福气也如

长河里的火星最易熄灭。

诸神爱看人们在幸与不幸间挣扎辗转。

夜风寒冷,夜雾模糊凡人的肉眼,

我们已看不清圣所外

俄瑞斯特斯和皮拉德斯的身影。

他们的命运也是如此地

模糊不清,茫茫难分辨。

只能说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的要强,

他们此时不分开,但愿

以后也不分开。



第二场


(俄瑞斯特斯和皮拉德斯对坐)


皮拉德斯:

你在想什么,俄瑞斯特斯?

你一时抬头望天,

一时又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可怕的女神已不再侵扰你了吧?

方才那库勒涅的旅者守护神

赫耳墨斯已说服她离去,

至少今夜你不会发病。


俄瑞斯特斯:

我确实不再受疯病折磨了,

可是另一种思虑开始折磨我的心,

把它蹂躏撕扯,就好像

老鹰用尖喙利爪虐待一只云雀。


皮拉德斯:

把你正在想的事说出来,

不管那是什么,

我或许能开解你。


俄瑞斯特斯:

我心里动摇,为我做过的事。


皮拉德斯:

我们难道不是做了该做的事?

我们做了合神意的事,

刺出两面磨光的利剑。


俄瑞斯特斯:

不错,对于第一桩事我是不后悔的,

杀了一个纯粹的仇人;

但是对于第二桩事,在当时

我做完了立刻心生懊悔,

这你在旁也目睹了。

后来我在自己的苦难中

将这情绪忘却了,可是

刚才那慈悲女神出言谴责时,

我禁不住又开始怀疑自己那时

到底做得对不对,是不是完全地公正。

我确实还记得小时候,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把我抱在怀里

或喂奶或亲热地逗弄,那时候

她还是我的母亲,我还是她的儿子。

我也想起她临死前

喊着我和厄勒克特拉的名字求饶,

可是那时我被神谕蒙蔽心智,

只顾将无情的铁器

刺进她的胸膛,让生命流逝。


皮拉德斯:

是的,我当时见到那情景;

可是我并不像你

想得那样多,我只知道

你听从的是阿波罗的话,

而我支持你,我的挚友。


俄瑞斯特斯:

阿波罗下了一个鲁莽的指令!

鲁莽得简直不像人们信仰的那个他;

听从他指令的我也鲁莽。

一方面我报了父亲的仇,

告慰他墓中的魂灵,

明白这都是我必须做的;

另一方面我负疚不安,

因为我确实亲手杀了

自己的母亲,不管她是怎样一个

恶毒的女人和妻子,

她曾经是我至亲的人。

啊!我还能够算一个人吗?

还是像母亲的魂灵诅咒的那样

是一条毒蛇,咬不该咬的人?


(俄瑞斯特斯叹息,皮拉德斯抱住他的肩,指他的胸口)


皮拉德斯:

这样说来,是你自己的心在折磨你了,

我认为这恰恰说明你有良心,

还是一个人,不是怪物,

要知道愧疚感只会从良心里生出。


俄瑞斯特斯:

请告诉我你是确实这样认为,

还是只为了安慰我?


皮拉德斯:

我确实这样认为,你相信我。

更何况,如果你活该为此受罚

这样长的距离、这样长的时间,

那洛克西阿斯应当同罪——

愿他理解我这样说

——你的流放早该结束了,

你的罪也洗净了,

如果你确实有罪的话。

这就是我的观点。


俄瑞斯特斯:

(叹息)

愿额外的惩罚早日结束,

如果道理真如你所说。


皮拉德斯:

所以放宽心,别再为此烦忧。

你靠近些,这里的夜晚很冷。


(二人并肩靠坐,沉默一段时间)


皮拉德斯:

俄瑞斯特斯?


俄瑞斯特斯:

怎么了?


皮拉德斯:

除却我们刚才谈的,

我感觉你还在为其他的事发愁。

我看你睁着眼睛不睡觉,

这样不行,我知道你很累,

别强撑着不入眠。

要是你担忧夜里遭袭击,

我会为你守夜,防范

野兽和不好的梦。


俄瑞斯特斯:

唉!亲爱的皮拉德斯,

我下面说的话,你别见怪。

我舍不得入睡,还想多看看你,

因为我想没准我一闭上眼睛,

你就会离开,留我一个人。

虽然这也无可厚非——

现在你人在自己国家,

如果你要回家去,

使你父亲的心宽慰,

那就去吧,这合乎情理。


皮拉德斯:

你一千遍地这样问我,俄瑞斯特斯,

我就会一千遍地回答你,

不,我不会离开你,

我发过誓分担你的一切,

你的宴酒和伤痕、欢笑和泪水。

过去那么多的路途,

全希腊的土地,我都

和你一起走过,两人相伴。

不论发生什么事,

要我离开你才是不合情理。


俄瑞斯特斯:

可是我禁不住去想你的家人,

皮拉德斯,你和我不同;

我的父母都已死去,

你的父母还健在,

期待着你带回妻子,

生下你们的继承人。


皮拉德斯:

如果我快乐而你痛苦,

那么家宅中的欢乐于我也无意义。


俄瑞斯特斯:

我做了什么能值得你这样呢!


皮拉德斯:

我知道假如不幸的是我,

你也会做同样的事。

好了,我们之间不需要再多的话语了;

该做的是养精蓄锐,因为接下来

在那最难懂的神的庙里

还有不知什么在等待。


俄瑞斯特斯:

好,好,我们不再说话了。

在睡前让我吻一吻你吧。

(吻他面颊)


皮拉德斯:

来,枕着我的膝头睡吧。

就像从前在福基斯宫中

练习竞赛技艺疲惫了时,

我们在橄榄树的浓荫下休憩,

你枕着我、或者我枕着你。

(对观众)

这样将他美好的头

放在我的大腿上,听见

他的呼吸,我已经很满足。

暂享这一夜宁静,

因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我们凡人目光短浅,

所以更懂得珍惜当下。



第二合唱歌


歌队:

大地之上的凡人,

和命运之间是天生

隔着障壁的。

就连我们德尔斐的祭司

也不例外,因为我们

只是围在那三脚鼎旁,

坐在上面的是女祭司皮提亚。

在合适的时候,

洛克西阿斯会在她头脑里,

注入灵感的光辉,

她便口吐晦涩的预言,

由我们记下来,再转成可理解的话,

本地的大神这样透露命运;

怎么解读命运则是凡人的事,

有时会生误解,但不是神明的错——

在这方面他很有权威,

他拥有这能力的年头比我们的生年还久。



第三场


(德尔斐,赫耳墨斯和阿波罗自庙内上)


阿波罗:

那两个人快来了,

俄瑞斯特斯和他身边那个

皮拉德斯,我记得他叫这名字。


赫耳墨斯:

是的,他们又来找你了。

我昨天遇见他的时候,

俄瑞斯特斯对你怒气冲冲。


阿波罗:

凡人就是这样,

交好运时感激神,

稍有倒霉又怪罪神。


赫耳墨斯:

他们确实是听了你的话,

犯下了重罪、惹上了追杀。


阿波罗:

可是我也为他做了辩护,

在战神山法庭上,面对狗眼的凶神。

当初收到叫他去夺回家业的神谕时,

他是多么激动啊!

还有当埃吉斯托斯死了,

他同他的姐姐和忠实的家仆

一起庆祝胜利,他是多么得意啊!

然后他们姐弟一同杀了母亲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他又害怕起来,

开始软弱后悔,对我生埋怨。

依我看,他要是对自己做过的事

保持心志坚定不动摇,

他现在就不会这样埋怨痛苦。

身处逆境就忘记本心,

是不成熟的表现。

活在世间总不可能万事顺意,

不论对神明还是凡人都是如此。


赫耳墨斯:

你很会讲道理。福波斯啊,

你有智慧,道理总在你那一边。

可是我也希望

你不要再为难俄瑞斯特斯,

也别拒绝他的乞援,

尽管他不像你一样

拥有看透命运的双眼。


(赫耳墨斯下)


阿波罗:

祭司们,福基斯的公民们,

你们看见外面有两个人了吗?

把他们带到神庙里来,

直接带进这内殿,我亲自向他们说话。


歌队:

尽管通常来说这不合规矩,

但洛克西阿斯发话,我们必听从。

他制订秩序,此地的秩序

解释权也归他。


(皮拉德斯和俄瑞斯特斯自庙外上)


皮拉德斯:

啊!你们这些祭司,

在皮提亚作预言时在旁

记录并解读的;

我认识你们,

福基斯贵族的儿子们。

我曾与你们相伴,

尽管如今形同陌路。

还有我身边这人,

昔年与我同长在父王

斯特罗菲奥斯的屋檐下,

受高贵的教育。

现在你们不认我们,

我也不将你们责怪——

这样于你们反而更好

——只求你们快快打开庙门,

让我们进去,向脐石上的

先知神乞援求问。


歌队:

我们省去公事公办地询问的步骤,

这就把你们迎进庙来,破例地

让你们接近那三脚鼎,

因为阿波罗神有话亲自对你们说。


(皮拉德斯和俄瑞斯特斯入庙)


俄瑞斯特斯:

我们终究还是再一次地来到你面前了!

(对观众)

我心里对他有怨气,

但身在他的神庙不得不向他低头。

(对阿波罗)

洛克西阿斯,通晓命运的神,

我听从你的神谕做了所有事,

可是人间和天神的法律都还了我清白,

地下的慈悲女神仍当我是罪人。

别看我现在清醒,这只是暂时的,

她狗样的眼睛仍眈眈注视着我。


阿波罗:

我有新的指示要告诉你——你们两个,

鉴于你似乎信任你身边这个人如同信任自己。


俄瑞斯特斯:

是把我放逐到哪个城市或乡野?

要我流浪到什么地方去?

你说吧!反正顶多是

在我所受的痛苦上再加一重。

可是请你别迁怒皮拉德斯,

他是无辜的,

他唯一的错就是太忠于朋友。


阿波罗:

这旅程你必须踏上,

因为我不会害你,你该清楚。

现在你听我说,

把指示好好记在心里。

在希腊以东、越过

两座撞石岛再往北,

人称“不好客海”的海域之上,

有一片蛮族国土,叫做陶里斯,

那里的居民是陶里克人。

他们不是希腊人,却崇拜

一些希腊人的神,好比

野兽的女主人阿尔忒弥斯。

她在那地方的海边有神庙和祭坛,

祭司在那里向她献祭,

不是用牛羊和野兔,而是

用流落到那里去的外乡人当作祭牲,

切开他们的喉咙让鲜血染石台。

在那神庙里有一座木头神像,

阿尔忒弥斯的像,

并非出自凡人工匠手下,而是

远古时候从天上掉到那地方的,

也是由此他们建了那庙。

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乘船去陶里斯,

设法把那神像从庙里带走,

运送回希腊地界遍布煊辉城邦的阿提卡,

在那里它会得到很好的对待。


俄瑞斯特斯:

你怎么不亲自去呢?

对于神明来说,移动一座木雕

应当是很容易的。

我也怀疑我这样做会引起

女神阿尔忒弥斯的不满,

因为她贪恋蛮人的血祭;

毕竟那雕像古时从天上掉到陶里斯,

总不可能是由于凡人的意愿。


阿波罗:

她不会生气,反而会很高兴

搬迁到一个文明的国度,

这事我已同她讲清楚。

(对观众)

就算她不同意,也不会怎样。

(对俄瑞斯特斯)

我自己不去,是因为

厌见那血腥的神庙;

众所周知,我对人祭不赞许。

所以你去办这件事,

这是一件善举,你会成功;

而且,你去那里不仅会帮我的忙,

也会给你自己和你的家带来好结果,

至于具体如何,事情办成你自然明白。


俄瑞斯特斯: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

又在欺骗我、敷衍我,

把我送上又一趟

艰苦的旅程,消磨我的生年?


阿波罗:

我对斯提克斯黑色的水流发誓,

这是最后一次。

而且我从不说谎,世人都知晓。


俄瑞斯特斯:

(对观众)

他说他从不说谎,可是

实话只说一部分、不说全部,

恐怕也算不得坦诚。


阿波罗:

不管你心中在想什么,

只要别让它阻拦你前行。

我的预言必须实现。


俄瑞斯特斯:

(对皮拉德斯)

我最亲的朋友,你怎么看这事?


皮拉德斯:

我们非去不可了。


俄瑞斯特斯:

是的,我看也是这样。

(对阿波罗)

凡人怎么能违抗神明呢?

不管他心中有何想法。

洛克西阿斯,我相信你,

我只能相信你。

但愿真如你所说,这趟旅程

为我多灾多难的家宅带来些好事。


阿波罗:

你身边的这个人,

他也陪你去吗?


俄瑞斯特斯:

他不会离弃我。


皮拉德斯:

我不会离弃他。


歌队:

多么打动人的话,

谁不感动就是铁石心肠。

很多人嘴上说着好听的话,

却不身体力行,惯于退缩和背叛,

那样的人是可鄙的。

这两个人却不同;

他们这样说,也这样对待对方,

真心实意,行动不违背话语。

这样的人不仅在人间,

在不朽的诸神中也会受尊敬。



第三合唱歌


歌队:

凡是被世人尊为神和英雄的,

都须经过非比寻常的磨炼,

践行与大众不同的命运。

古时候狮心的赫拉克勒斯

在成神之前,还是肉身凡胎,

不得不听命于软弱之人和女人,

完成一项又一项艰险任务,

还要承受女神赫拉的怒火,

手上沾染亲人的血;

可是当他经历了一切,

沉重的肉身归还大地,神魂则

列席诸神的宴会、迎娶高贵的妻子,

那从前恨他的也与他和解,

他在希腊各地和外邦都受尊敬。

还有宙斯大腿里生出的

吵闹神狄俄尼索斯,

年少时心中被种下狂乱,

像旅人一样颠沛流离,

游走在荒野,直到诸神将他迎回他们之中;

如今这大小酒神节都为他举办,

在座的观众们,你们都清楚

这不是恭维而是实话。

就连脐石之畔的大神阿波罗,

也曾因愤怒犯下杀戮罪,

被逐出巍峨的奥林匹斯,

做凡人的奴仆,在色萨利的草场

整整一年,远离常乐神明的行列——

虽然他如今不常提起这事。

总而言之,从以上的事例可以明白,

有大成就者免不得

以坚忍之心承受难忍之事。

到头来所有这些苦难不会无意义。

这样的道理命运已一遍遍揭示。



退场


(赫耳墨斯、俄瑞斯特斯和皮拉德斯上)


赫耳墨斯:

(对观众)

如你们所见,是我,我又来了。

福波斯天生是一个发号施令的,

我呢,则是一个执行者。

现在两个友爱的年轻人

要航去蛮族地方了,完成那命定的冒险,

就他们两个,没有船员奴隶相随。

愿他们好运——

我会尽力减轻他们的磨难,尽管这事

本该阿波罗自己做。

(对俄瑞斯特斯和皮拉德斯)

好吧!小伙子,你们同我来。

你和你的朋友,

备好船、扬起风帆,

我用这金杖为你们指方向。


歌队:

轻捷如风的引路神赫耳墨斯,

请庇护这两个受苦的年轻人;

还有天上的星神狄俄斯库里,

看顾你们的外甥和他的朋友;

大洋的女儿们和绕地之神波塞冬,

请鼓起顺风和好浪,

送他们到女神庙屹立的陶里斯。


俄瑞斯特斯:

愿你保佑我们,感谢你,

仁慈的赫耳墨斯,还有诸神灵。

(对观众)

我多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我为了神谕远走他乡。

说来奇异,此刻我心中悲苦,

却不畏缩恐惧这未来,

因为我忠实的朋友在我身边。

我们凡人是这样——

尽管命途多舛,头脑不聪慧,

但心中有爱与希望,

便有了无穷的力量。


(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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